原创散文:哭坟
2024-03-27 14:3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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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井老屋尚在


傍晚走上树林中的一个条小路,一声哭泣由远而近,到面前一看,她在海堤脚下的一个坟堆上打滚,沙着喉咙声音很大,她面前的河水似乎也在平静地听闻控诉。她打滚时坟上的草被她碾压得一片狼籍。我从自行车上下来,住足凝思,想来这老太太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呀?我不敢上前相问,更不敢上前规劝,但我非常担心,天色已晚,春寒料峭,她老态龙钟,在这野外无人相助,漫漫长夜,会死在这坟上。我得想办法救她。

认识她,老太太一向深蓝衣服洗得发白,时有补丁。浮肿的老脸上一年到头没有笑容,一条渔民妇女常扎的蓝毛巾紧紧的捆住头成“八”字形,一双三寸金莲小脚。1972年初中毕业前夕,学校请来一位苦大仇深的老奶奶给我们忆苦思甜,请来的就是她。那一天的课堂上她就是这身打扮。在课堂上她只是诉说说旧社会很苦很苦,没得吃,没得穿,然后就大哭不止,班主任把她劝劝,递手帕给她擦脸。但我没有看见她眼睛上的泪水。后来,我还会看到她,发现她就是看守水井的老人的夫人。

初中毕业后,传说我升学考的成绩非常突出,竟然是全团第一,但没有录取我。因此我除了为生产队劳动之外,就是帮助家庭做杂事,其中包括摸鱼和担水。平时,我们都到淡水塘去取水,但遇上了天气连续干旱,水塘里早已底朝天。没有水吃的日子非常难受,我不怕路远,就到水井上等水。这个水井并不是一般的水井,它是机器打水,人们称呼它“洋井”,供给一个营六个连队知青上千人和牲畜的吃用水。水井几乎每天都要开机,常常看到农场的马车和牛车拖着大水箱来来去去,在马路上扬灰奔驰。

我来弄水必须混杂在一群人中进入机井处,不和连队拉水的争夺水管。但天赐大恩,正巧有一条从屋子里不断放出的冷却水管向外喷出。长长的橡胶管口冒着热气腾腾的烟雾和洁净水柱像箭射向一片几平方米的水泥和碎砖铺就的洼地,热水在此稍作停留并汇入北边的大河。如果有人取水,也就随便,水管一拉,对准水桶,一担水也就立等可取。在此经常看到许多女知青在此洗衣汰衣。也有机关人员来此洗淘米洗菜。这里经常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如果没有人用水,自然向大河排出。

老奶奶那时五六十岁,她十分劲霸,在人群打听到我家的政治背景,竟然来阻止我挑一担冷却水。她宁可让水放到大河里去也不同意让我沾这么一点光!理由非常简单——怕坏人来搞破坏。这一次,她看到我水已经上肩头,站在一旁通知我下一次决不允许来挑水。她不懂什么政治名词,但心里明白这水不允许我家吃用,毫不含糊,求情也不可能。

这水到家,清甜可口,够全家能食用一天。第二天去挑水时我犹豫再三,但还是止不住脚步,想在人群里碰碰运气。哪知道老奶奶早已有所防备。她并没有立即上前阻止,而是让我把水注满才着忙发力,到面前来狠狠把地上水桶一扯,让水立即倾倒泼倒脚下。嘴巴里很不干不净,十分刺耳。我心里愤怒,但不敢回话,拾起水桶向她干瞪。无可奈何,只好回头去更远的水塘找残存的淡水!

洋井供给农场六个连队是副带,主要是向三华里外的小镇供水,成千上万的人依靠这口机井生产、生活和工作,看守的责任重大,这也不完全怪她,职责和环境使然。这个奶奶在水井上这样警惕,可她离开水井也是这样。

有一天她精心培养的一只大公羊顺风闻听我们农村母羊发情之声,挣断扣绳,狂奔而来找爱,她经几天寻找无果,最后向我们在集体农田做工的打听。正好她看到我就问:“可曾看到一只公羊野到这块?”我回答:“看到的,向西去了,是只大羊。”她立即向西寻找到大公羊,再次经过我们大田,可是她面对许多人问我:“你是不是看上我的羊子?想害羊子?”我说:“怎么可能”?她分析说:“那你怎么说我的羊子‘是只大羊’?”我说:“确实是只大羊!”她很不高兴,并警告我说:“羊子有三长两短就对你不客气!我要向你们大队报告!难道想炸水井?”我以为她吓唬我,果真她去报告了,不久,大队就通知家长接受训话。

二十多年过去了,想起父亲曾告诉我说过,他在镇上工作,这个奶奶家庭困难,她老头多次来借钱,她家度过难关后,也从来没有归还,父亲也不好意思要过。我站在海堤脚下想,这家奶奶是父亲曾经的朋友,镇上邻居,她老头虽不在,但友谊还在,我决定帮帮她,就高声问:“哭得昏天黑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说,哭得更加凄惨。我说:“这路上已经没有人走,哭伤了没有人问!”她回过神来说:“两个儿媳把气我受,我告诉老头听,死了才好啊!”她这样一说,我的正义感上来了,骑车就走,争取赶上镇上通讯报导组下班前找到人,让记者来。

当记者准备关门时我到了,告诉他一重要报料。可是那记者一听,事关家事难以说清,表示不好过问。我悻悻回头,但还是同情和担心那七八十的老奶奶怎么活到明天。于是回家找她的儿子家,告诉一声,我也算尽到义务。可是,很快找到了儿子家,却铁将军把门。无奈之际我又折回家,写成一封信,装上信封,从门缝塞进去,方才放心。到县城工作,两周以后再经过洋井,看到老奶奶在机房门口走动,我淡然一笑。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老奶奶早已也安葬在洋井对河岸边的海堤脚下,如今经过此地,当时的情景就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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